夏天 厦门

对布拉格的迷恋并非同他们一样源自电影《布拉格之恋》,而是图书馆借来的《我快乐的早晨》。

夏天结束的时候,我去了厦门,为何要去厦门呢?也许是因为迷恋海边的风,也许只是不愿呆在熟悉的城市里,也许只是因为那里是青树迷恋的地方。

我还记得冬天的时候,青树和我坐在马路边,青树要等4路回家去,我们4只脚并排放在一起,半价的米色puma和半价的深蓝puma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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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人很少,虽然有纸片之类的杂物随着风在泛着青光的沥青路上打转,但冷冷的街道仍显得比平日干净,路边花坛里栽着常青的灌木。偶尔有4路开过来,但青树不急着上车。

“怎么才知道真的是喜欢上一个人了呢?”

“这个…”青树呼出的白气在黑夜里如同深色底上扫过的一笔白。

青树点了最后一之烟,只有她抽烟的时候我不会觉得难闻,烟味淡淡的,一如她的语调。她将空了的烟盒丢在一旁,空了的烟盒发出低声的空烟盒落地的声音,我们聆听般沉默着。

最后一班4路来了,青树侧跑了几步,略微回了一下头,上了车。

想象中的厦门,会象青岛的东部,置身于紫菜蛋汤的气味中,有极现代化的高楼,海面上反射开来的阳光映在透明的建筑物上,而老城区象19世纪的欧洲,树木浓密,裹住略显厚实的房屋。每个车站上总有一个让人多看一眼的女生。

早上到来的时候,从厦门大桥上掠过停满渔船的海。

我觉得,当一件事你不在乎的时候,就可以认为它并不存在,那为什么我看到的每张不清晰的脸时,都会模糊的认为那就是also呢?

新鲜的是热带的植物,榕树,芒果树,开满紫花的树,叶片雍容的如同深而宽阔的湖。

在夜里开了低低的音量,听pj heavy,身体如同装满不同激荡的液体的空洞的腔子,任凭液体们四散,汇集。以前并不是这样的啊,以前是心不规则的收缩,心?我把脸反转向身体里,看到的是空腔子的反面,盛腿脚的容器,盛手的容器,心在哪里?我想象,心如同走失在森林的白鹅,不肯回过头来。夜里躲藏在角落里,互相紧握着自己的两只手,警惕的听着夏夜的虫鸣。

“但我并不是走失的。”

我第一眼看到这棵大榕树的时候,看到的是心摇晃着自己的两条腿,坐在榕树半腰上不开心的样子,它决意拒绝同我交谈,我再多看它两眼,它已经想翻起硬领子背朝我了。

心有时会乔装成老人,长出优雅的银色须发,这样来同我对视两眼,或在公共汽车上与我站在一起,有一次,它甚至翻开一本书,向我指出那些美丽的句子。

有时,我在快要醒来的时候,问它,你从哪里来?它对我耳语,但我如同注定般的,梦在这一刹那如同迅速偏离焦距的投影般,突然模糊,消失。房间在头脑里旋转过一个角度,立即醒来。

我在厦门的街道上,下雨的时候,也可以在路旁的屋檐下行走,路上有说闽南语的老人,上部如瓶装啤酒的假椰子树和浓郁的榕树,我试图找到这个城市与南京本质的不同,也许就是不同的植物了。

心此时在何处呢?每次旅行,它都神情黯然,坐着,脸朝向远方。“你此时想要的不过是身体上的疲惫。”在不熟悉的城市的小旅馆里,快速的睡去,醒来。飞速的在车站间转移,看车窗外的景物向后奔跑。”

在厦门的第三天,我买了村上的《去中国的小船》,如果在南京,我未必会买,村上早期的文字。在这个地方,炎热的下午,榕树下我却想不出别的办法。呆在刨冰店里也会厌的。一只白鹭站在旁边的草地上。“在等朋友么?”这是心嘲笑我的惯用方法。因为我每当想不出脱身的理由的时候就会说,我去碰我的朋友。其实我连电话本都用不着,脑子里记着仅有的几个熟人的号码。我去碰我的朋友,这句话也许不过是潜意识中的期望罢了。白鹭悠然的飞走了。

厦门的海并不是蔚蓝的,也许是太浅的缘故,水呈现贫瘠的沙土一般的黄。在水下什么也看不见,离岸太近,水中充满着悬浮的沙,看起来也象是土地,我甚至看不见我的身体,我的手,我甚至开始怀疑,自己在土中飘荡。离岸有一段距离了,居然还能伸手触到身体下的沙。只有忘记闭上嘴,海水留下蔚蓝的咸。

怎样才能忘却,怎样才能忽略?

夜晚,对死亡的畏惧总使我觉得徒劳,《暗店街》里的最后一段话这样写到,

“我下意识的从兜里套处我们的照片,带在身上原想给拂蕾缔看其中有一张是盖依。奥尔罗夫的童年照。我一直没注意小姑娘在哭,从她皱眉的样子能猜出来。一时间,我的神思又远离这礁湖,飞向世界的另一端,到了俄国南方的一个海水浴场疗养地。这张照片就是在那里拍摄的:薄暮时分,小姑娘随母亲从海滩回来,她无缘无故就哭了,因为她还想再玩一会儿。她走远了,到路口已经拐了弯;我们的一生,不是跟孩子的这种伤心一样,蓦然间在暝色中消失了么?”

只有在水下,心紧紧抓住我,无声的搂住我的双肩,或掖下。只有它可以在水中歌唱,如同在梦境的边缘歌唱。只有这一点它和我一样,我们同样哼着没有词的歌。

当我们都还没到20岁的时候,我和青树常常在深夜的城市中默默的行走,冬天的时候我们都穿着及其宽大的灯心绒裤子,现在取出当年的裤子来觉得不可思议,究竟当初是怎么穿的呢?足足大4个尺码的裤子,一个裤筒几乎可以塞进两条腿。而她会将美丽的歌词,电影和精彩的小说描述给我听。天快亮的时候,即使雨也阻挡不了清晨的鸟鸣。“天亮就象哗啦一下,打开体育馆的天窗。”她喜欢仔细听出歌词来,轻声吟唱。

也许我们同样需要入口和出口,影响和被影响,倾诉和被倾诉。青树成为我的入口,我成为她的出口,我们永远知道自己的出入口在哪里。绝对对等互相影响的人,在我的世界中是没有的。我曾经希望爱情是一条长廊,可以徘徊并游走着,没有出口和入口之分。我不知道,对于我,相信爱情的年代到底有没有过去。

多少年以后,我们还是在夜里,并排坐着,淡淡的交谈,或沉默,变回我们自己。

在和also夜间行走的时候,高大的梧桐树顶端传来几声鸟鸣。

当我都已经忘记了also的声音的时候,心还记着also的样子。它说“其实我很想问一句,‘你爱过我么?’。但实在是无所谓了。我想,also就是这样的人吧,怕麻烦,对既然已经得到的东西绝不肯放弃。而且对自己的做法总有光面堂皇的理由。而他的敏感更使这一切充满诗意般的忧伤气氛罢了。”

当我突然意识到这是心在对我说时,我想梦境还没有结束,我赶紧侧过脸问它,你和我呆在一起呆多久呢。

但这时浪将我推上岸边,大量沙子从四面八方渗入泳衣里来。

心坐在沙滩上面。风迎向它吹来,它四散开来的头发如同盛开的葵,它微微眯起眼来,为了不让尘土吹进眼里去。它深深的注视着青树时,我多么希望能和它一样。(文/黄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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