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vine Courage

Divine Courage

——鲁西法,你曾是白银的启明之星,是什么让你堕落,成为了暗夜的星辰。

24 July, 10 B.C, Mount Sion

犹太人聚集在广场上。夏日的闷热在空气里聚集,在树梢上凝结,然后和手臂摩擦出粘腻的汗水。今天一座城堡将要落成——安东尼奥,一个罗马皇帝的名字即将变成高塔,插到犹太首都的中央。

希罗德站在城堡的窗前,望着他成千上万的子民露出油腻的微笑——二十七年前,他从安提格诺斯手中夺过下这雪白的城,结束了又臭又长的哈斯孟内王朝——犹太也因此成了罗马的属国。今天他终于造起了他自己的城堡——当然,城堡的名字不得不迁就一下他的皇帝——住在马克安东尼肚子里的大希罗德,他觉得这个提法相当不错。

1441160902_JnAMjDHA  犹太王开始演说,每十二个字停顿一下——于是城堡边的一小群人把他话传到身后,然后回过头等下一波的十二个字——这是一个智慧的民族,这智慧使希落德能花一杯茶的功夫把十二个字传给一百四十四个人,或者,花一杯茶多一口的功夫传给二百八十八个人——人们转着脑袋重复着乏味的十二个字,然后转过头,瞪眼望着窗口的王——希罗德看着美景不禁感叹起来——多象是元老院门口池子里的水花啊。

犹太便这样跟着他们愚笨的王开始了绕口令——转动脑袋,略感眩晕,似乎有些口渴,然后,王说出这样十二个子——让我们打开古代君王的坟墓——有一瞬间,元老院门口的池子似乎炸成了一朵巨大的水花,然后,水点飞快地落回水面,水波迅速消失,那些脑袋转回来,瞪眼望着王,平静地等待起他的下一句话。

这许多年,犹太始终坚信末世的来到,事实上,他们是一个等待民族——这许多年,犹太还时刻记得自己是上主的选民,于是确切地说,他们是被特选的等待民族——时间在他们面前堆积,变成巨大的土堆,高过了熙庸的山头,悄悄地挡住了太阳和唱歌的鸟儿,继而散在风里变做无数的沙粒,最后落回到犹太的眼睛里——于是,他们成为了满眼沙粒的特选的等待民族。

希落德讲出最后一句的时候,广场上的情形同他开始的时候没有任何不同,然后,人们等待,回头,重复一遍,把脑袋转回来——飞速地消失在耶城蛛网似地街道里。

30 October, 66, Jerusalem

卡流斯伏在马背上,罗马第十二军团全军覆灭了——他摸了一下流着血的下巴,然后大叫——我的下巴流血了——叙利亚的总督发誓要向犹太人报仇,对,那个人叫菲利斯。

沿着总督的马蹄印倒着走可以回到白冷城,那里一场狂欢正在进行。乞丐和法里塞人互相亲吻,麻风病人脱下上衣展示自己的身段,几个妇人跳上榆树的枝顶,然后笨拙地掉下来,彼此拍打着屁股又爬上去。米赛亚,米赛亚——他们狂叫着,随后他们的英雄被抬过街道——菲利斯向群众们招着手,于是欢呼的男人和小孩感受到领袖的伟岸,于是从树上掉下来的妇人体会到莫大的抚慰,连一位落在半空屁股还未着地的女人都从惊吓中醒来,然后被他的魅力再次击昏。

菲利斯被架上一座歪了脖子的罗马工城器,清了清嗓子他开始说话——犹太人啊——他的声音马上被听者的欢呼吞没,于是他停下来,找准机会再次清了嗓子——犹太人啊——声音再次被吞没了。

这样过了好久,菲利斯的嗓子开始冒火了——人们终于静下来——犹太人啊——他停下来张望了一下——我们摆脱了希落德,摆脱了罗马,摆脱了——他还是被打断了——这次说了二十个字,他想。欢呼从地缝里冒出来,在人们的头顶转着圈,忽上忽下,菲利斯觉得自己口渴无比。

几千年来,这个特选的等待民族经历着平静的骚动,他们象羔羊般被驱赶,进入埃及,进入巴比伦,进入一切骇人听闻的恐怖之地。但他们是等待地民族,是特选的等待民族,他们保持平静,面不改色,然后时间的沙粒在他们的眼睛里积蓄成两颗硕大无比的眼屎。

我不是你们的米赛亚——菲利斯终于又讲出一句——一瞬间,广场上的欢呼飞快地落回地面,钻回地缝里变得无影无踪——那些脑袋转回来,瞪眼望着菲利斯,停顿一下,然后飞速地消失在耶城蛛网似地街道里。

31 March, 70, Mount Scopus

山岗上的微风卷起提图斯黑色的头发,罗马王子玩捏着手中的缰绳,他的眼前,整个帝国东方的军队列成四个巨大的方阵——远方的地平线上,那座圣城安静地横卧在阳光里——今天是逾越节吧,这雪白的羔羊可曾预备好了它自己的献祭。

Dance of the Seven Veils (first half)
  
  Imagination (Dreams)

这个冬天,加利利下起了大雪,从犹底亚到撒玛利亚,西岸躲进了白色的纱衣里。

莎乐美从菲力的窗户望着远处的冰原——该去看看希克里斯河了,莎乐美想着——冰面下的暗流应该是暖的。

那个冬天也象现在一样的白雪皑皑,于是,迟来的堕落之星升起的时候,世界整个地进入了银色的晕——银色的晕,这让莎乐美想起地狱的入口,也是白茫茫的没有边际,那些稚嫩的灵魂盘旋在门的四周,似乎能听到隐约地没有尽头的叹息——她们永世在地狱和天堂之间飞舞,他们太过年轻,不能识得全善的一位,却也不及被恶所诱惑。

莎乐美是这些灵魂中的一个,直到她见到了鲁西法——那天她跟从银色的光进入了世界的中心,那天她在茫茫的白雪里化成了耶路撒冷的公主——她的同伴们则继续飞舞,继续做着同一个梦,梦里温暖的河水流过身体,于是自己被小心地撕开,可以从脖子边的裂缝里流出来,睁大了眼睛,跟着河水流过沙漠,流过庙宇。

Reason

施洗者穿过城市,城市于是一分为二。

白冷象对待所有先知一样闪避着他目光,夜晚是重的——施洗者有些艰难地吸了口气,他经过会堂前的石柱——白天的时候,人们在这里讲论他行的那些奇迹,耶路撒冷猜测着——他是复活的以撒依亚,或者弥赛亚本人。

白天的时候,施洗者站立在约旦河的岸边,这时候一只鸽子停到他身前,他知道那日子已到了。

施洗者穿过城市,城市于是一分为二——沿着花岗石的道路裂开,从城门到希律的宫殿,裂缝继续延伸,通过大门,进到牢房里——在那里,施洗者被囚禁起来——墙壁闪避着他的目光,他于是停在了囚室的正中——在那里他看到鲁西法,透过天窗的栏杆,透出银色的晕。

Passion

你们离开太阳王国的戈壁之地,籍着他,跨越西边滔滔的海水——你们逃出日出之谷的石头城,籍着他,翻过北面层层的山峦。你们在荒原里驻足,在流淌着蜜和奶的平原上挥动手中的三角旗,你们跟随五色的光柱,捡拾地上甘甜的玛那,你们从利未人的营帐里抱出受祝的首生子,敷香油在那些稚嫩的额头上。

随后你们哭泣,你们回头张望,默然地走进了耶路撒冷。

希律注视着围墙边的蒲公英,耶京的王感叹上主造物的伟大,然后他敲打了一下左边麻木的膝盖,他想——感叹上主造物的伟大真是一件让人感叹的事啊。前一天的夜里,施洗者进到王的牢房里,这让西律觉得麻烦,于是他蹲到墙边,于是他注视墙边地上的蒲公英,于是他感叹上主的伟大。

对于一个犹太人,一个大希罗德的子孙,每一个造物都能激起他们的感叹,尤其是感叹本身。希律在墙边抚摸自己左膝的时候,另一个希罗德的后裔正摘下一朵白色的小花——希罗迪亚斯倚在花园的拱门边哼起了年代久远的小调,这调子穿过拱门,爬上无花果树,在绕开两只知了后从枝头的丫子上掉下来,落到希律的耳朵里——他于是再度感叹起来——在希罗迪亚斯的歌声里感叹上主的伟大真是一件让人感叹的事啊。

你们在那一天学会了漠不关心,你们不再哭泣,不再回头张望,然后默然地走进了耶路撒冷。

五天前,两个门徒给施洗者带来了讯息——从那一刻起他遁入深邃的记忆里,他记起自己一点点地变化起来,记起自己又变回成一支箭——然后,在记忆里,落回到那黄金的箭袋。

莎乐美在宫殿里腾空飞起,她身上逐渐泛起银色的光晕——她重又跳起了地狱入口的舞蹈。

你们默然地走进耶路撒冷,默然地感叹着伟大的造物,然后在这一刻,在银色的光晕里,你们被抛弃。

Bliss (Love, Agape)

莎乐美站在菲力的窗户前,茫茫的白雪遮盖了眼前的一切,她于是望不见白冷城上的那些高台。她想起那个叫施洗者的人,一颗盛在盘子里的头颅。他的眼睛多象是两支箭啊——缓缓地瞄着莎乐美,然后缓缓地合上,安静地落回到箭袋里——莎乐美仿佛听到那一声安详的触碰——于是血液从脖子的裂缝里流出来,汇集在盘子的一角——一瞬间,莎乐美记起天空里的那个梦,于是,她永远地失去了银色的光。

白色的光晕泛起在无边的雪地上,莎乐美的马车穿行其间,如刀子一般割开这遮盖了犹太全境的雪——那就是希克里斯河吗,透过薄薄的面纱,她见到前方闪着光亮的冰河——冰面下的暗流应该是暖的吧——莎乐美站到冰封的河面上,风于是变得安静,悄无声息地停在四周,她艰难地吸了一口气,她想,冬天的空气真重啊。

一个声音从冰面下传来,比鲁西法更加轻易地占据了她整个身体——莎乐美的身上重又泛出银光,然后她跟随这声音沉入到冰层里——温柔的暖流抚弄着她的身体,薄冰在她的脖子上划出细细的裂缝——莎乐美从脖子边的裂缝里流出来,睁大了眼睛,融化到温暖的河水里——那些在地狱入口飞舞的灵魂也一道从梦里醒来,她们便这样,彼此缠绕着化进了希克里斯的暗流。(文/RADIO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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